程序猿生存指南-31 實習招聘（中）

實習招聘（中）

（89）

週三晚上，一位候選人放了個人鴿子，我希冀週四。週四晚上，另外一位候選人如法炮製，也放了我鴿子。

連續被人爽約，我甚是不悅。不過二人均有正當理由。一個是女朋友鬧分手，要當心安撫；另外一個是期末考試來臨，需埋頭苦讀。

我希冀週五，好在約在週五面試的候選人很守約。只是他看錯了面試時間，提早來了兩個小時。既然人都來了，也不能讓人家乾等。我只好放下手頭的工做，尋覓了一間空閒會議室。

候選人名叫王帥，一個很常見的名字。人很樸素，個頭不高，留着板寸，娃娃臉，總體給人感受特像是高中生。

在篩人的過程當中，他的簡歷給我留有很深的印象。別看小孩年紀不大，履歷但是足足寫滿了兩頁。他的簡歷上還附有我的博客的網站連接，我點進去大體瀏覽了一番。

博客是基於一個開源代碼改的，暗黑風格，很極客酷炫。上面有不少原創的技術文章，雖然說質量不高，但看得出是花了心思，有本身的思考在其中。這是我挑中他來面試的最重要原因之一。

在找尋候選人的過程當中，我碰到了太多花裏胡哨、善做表面功夫的求職者。有些人抄襲成癮，熱衷於做搬運工，寫的所謂技術文章大都是東拼西湊。有些人沉迷於鑽研晦澀難懂的邊角技術，看似高深莫測，實則漏洞百出。

會議室的暖氣開得很足，身着半袖仍以爲燥熱。我翻開筆記本電腦，開啓面試流程。王帥脫掉外套，露出一襲紅毛衣。紅毛衣裏面是白襯衣，襯衣領子從脖頸處竄出，想必是被汗漬所浸染，有些泛黃。

爲了更順暢地交流，我挪動板凳，向他靠近了些許。待我固定位置後，一股潮溼發黴的味道迎面撲來。我輕嗅周圍空氣，尋找黴味的源頭，竟來自那件紅毛衣。多是因爲天氣變冷，毛衣剛被從箱底拿出、久未見陽光所致。

我與王帥四目相對。他眼神躲閃，有點兒拘謹，清了清嗓子，抿了抿乾裂的嘴脣。我從身後拿了瓶礦泉水遞給他。他雙手接過，非常恭敬，小聲地說了句謝謝。

「才大二就出來找實習，真不錯。周圍的同窗都窩在宿舍打遊戲呢吧？」我翻看王帥的簡歷。

王帥嗯了一聲，報我以微笑。這孩子應該是個慢熱的人，惜字如金，全然不似週二面試的那位研究文學的大哥。那大哥巴不得把個人臺詞都搶去。

「先作個自我介紹？」

「我叫王帥，男，今年20歲，面試的崗位是後臺研發實習生。」

我故意停頓少量，期許王帥再多講些我的信息，可他並沒有此意願。寡言少語，我也不強人所難。我把桌子上的紙筆推到他跟前：「我們先作道算法題吧？」

他撿起筆，坐直身子目不轉睛地盯着我，先前眸子裏的怯懦漸漸消失。擺出一副已恭候多時、靜等我出招的樣子。

我本想先出個簡單的題目試試水，在瞧見他那堅決眼神後，改變了初衷。

「來實現一個非遞歸版本的單鏈表反轉。」

他得令後迅速俯下身子，生怕浪費一分一秒，先是沉思半晌，然後在紙上筆走龍蛇。勾勾畫畫，白紙很快就被塗抹得亂如雜草。

我打開瀏覽器，點進一個新聞門戶網站，四處閒逛用以打發這短暫時光，時不時擡頭看一下他作題的狀態。

碳素筆摩擦A4紙，沙沙做響。約莫十五分鐘後，他停下了筆，從一塌紙中抽出一張白紙，把代碼從新謄寫了一遍。謄寫完畢後，他又逐行檢查了一遍，甚是細緻。

先不說他手代碼的水平如何，單這一系列行雲流水的操做，徹底像是個久經沙場的老手。做爲工做快兩年的老油條，我都不敢說我有這麼好的面試習慣。

他把紙推到我面前，臉上多了幾分謙卑：「面試官，我寫好了。」

我拿起紙細細地閱讀，字寫得不怎麼樣，好在從新謄寫後的條理很清晰，讀起來不費勁。

「整體還不錯，不過有個邊界條件彷佛寫錯了，再看看？」

我把紙從新放回他跟前，他盯着代碼端詳了半晌。忽然，嘆了口氣，連續擊打腦門，一副懊惱的神情。

「該死，總是在這個地方犯錯。」

想我讀大二的時候，水平可能還不及他如今的一半，便送去安慰：「你這才大二，能寫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，最近一直在刷算法題吧？」

他點頭又是靦腆一笑，我發覺在不討論技術的時候，他老是很羞澀。候選人的代碼能力還能夠，我翻閱簡歷，準備再考察一下其項目實踐。滿目的項目經驗，但大都趨同，細細看來，並沒有多少亮點。

「才大二，怎麼就積累了這麼豐富的項目實踐？」

「平時跟同窗一塊兒接點私活，作些小項目。」

「數據庫調優，緩存這些接觸過嗎？」

「接觸過mysql的慢查詢調優，用過redis作緩存。」

「redis的實現機制瞭解過嗎？」

「沒有，只是用過。」

……

技術面試要想難住一我的實在是太簡單了。他精通算法就問他架構，他擅長架構就問他業務。他技術範圍廣，就抓住某一點往深裏問。他是某技術棧的專家巨擘，就換個方向考察他。

面試別人不是炫技秀優越也不是貶低噁心他人，而是找一個與本身並肩戰鬥的兄弟。所以個人考察基本都是點到爲止，目的是判斷候選人與團隊的技術棧是否匹配。

一番考察事後，我對他的表現很滿意，但願他能儘快來實習，幫我分擔一些工做。不過考慮到優秀的人手上歷來都不缺offer，我詢問：「手上還有其餘實習offer嗎？」

「都還在等通知。」他搖頭道。

技術面試至少要過兩輪這是朗雲的硬性規定。我這一關他算是過了，我起身準備請康神再來考察一下。

「行，你稍等會兒，我去叫一下二面面試官。」

（90）

已經到了飯點，辦公區的人走了七八。此時康神的工位空空如也，環視四周未見他的蹤跡。組裏只剩下大飛哥還在堅守崗位。他正戴着一副紅色大耳麥看綜藝節目，時不時發出淫蕩的笑聲。

我走到他身後，搖晃他的座椅。大飛哥摘掉耳麥，回頭掃了我一眼，我笑臉相迎。

「大飛哥，沒去吃飯？」

「中午吃多了，如今不怎麼餓。」

想必是綜藝節目太過好看，大飛哥眼睛只顧盯着電腦屏幕，漫不經心地與我搭話。我雙手在大飛哥的肩膀揉搓着，幫他舒筋活絡。

「幫忙面個實習生唄，人挺不錯的。」

大飛哥忽地轉過頭來，目不轉睛地盯着我：「男的？女的？」

「一個小夥子。」恐怕要令愛看美女、愛講黃段子的大飛哥失望了。

出我所料，大飛哥突然擠出垂涎三尺的神情。他揉搓雙手，蔫壞地瞅着我：「小夥子，我喜歡。」

我抱拳做揖道：「謝大飛哥了，人在喜馬拉雅會議室呢，基礎挺不錯的，是個好苗子，你面面看。」

大飛哥關掉綜藝節目，拔掉耳麥，左手夾着筆記本電腦，右手端着泡滿枸杞的茶杯，屁股一扭一扭地走進了喜馬拉雅會議室。

我沒領教過大飛哥的面試，但先前聽王旭講過大飛哥面試有必殺技。他的肚子裏攢了三道智力題，凡是被他面試過的人都會被問及，至今尚未人能所有答對。當初王旭校招進朗雲，初面就是大飛哥，吭哧癟肚，他也只答上來了一道。

我坐在工位上，祈禱大飛哥可以手下留情。畢竟人家只是來應聘一個小小的實習生崗位，太過刁難着實不該該。

我點亮電腦屏幕，把剛纔的面試狀況錄入面試系統。滿分5分，我給王帥打了個3.5，屬於中等水平。錄完信息後，肚子開始咕嚕咕嚕地響個不停，我給李向陽發去微信，約他下樓吃米粉。

（91）

正值飯點，樓下盡是就餐的同事，你們成羣結隊坐在一塊兒，邊吃邊聊，非常熱鬧。我要了碗桂林米粉，李向陽要了份煲仔飯。

米粉有點燙，我挑出來一筷子來，讓其滯留半空，待其冷卻。我同李向陽搭話：「前天給你推薦的那個比較文學的小夥兒，你約面試了嗎？」

李向陽大快朵頤，因爲吃得太急噎住了食道，一臉痛苦神情。他喝了幾口我碗裏的湯，痛苦這纔有所緩解。

「別他媽提了，我打電話給那小夥。你猜人家怎麼說？人家說他忽然對互聯網不感興趣了，思來想去發現本身最愛的仍是文學。」

「他奶奶個腿的，感情這大哥是在遊戲人間，體驗生活呢？虧我還想爲朗雲招攬一枚人才，早知道如此不靠譜，我何苦跟他浪費口舌。」

進入冬日，飯量大增，連續多日，我跟李向陽都積極踐行着光盤行動。就餐完畢，我倆推門往店外走。米粉店又來了一批顧客，是客戶端組的幾我的。熟人照面，彼此寒暄幾句。

走出店外，冷風鋪面而來，我裹了裹羽絨服。緊隨在我身後的李向陽小跑兩步，遇上了我。他問我：「昨天康神跟蔡暢大吵了一架，你那裏有內幕嗎？」

果真好事不出門，壞事傳千里。冷風灌入脊背，我快跑幾步，進入朗雲大廈，轉身對李向陽說：「潛龍的後臺開發進度稍微滯後了點，影響到了蔡暢他們客戶端組。蔡暢在跟李波彙報工做的時候，埋怨了幾句康神。」

電梯門打開，跟隨公司同事進入電梯，我倆很自覺地中止了閒談。電梯停靠在十樓，李向陽準備右轉，而我選擇左拐。在分別的時候，我倆又把剛纔的中斷的談話續了起來。

李向陽不解道：「你說都是郵大校友，他倆怎麼還吵起來了呢？」

雖然說朗雲北京分部的郵大人不少，但高層並很少。同是郵大校友，像蔡暢，康神這樣的技術骨幹，本應該團結一致，相互扶持，但二人關係處的並很差。

同室操戈，對此，我也很失望，但不一樣的人有着不一樣的脾氣秉性，也很差說誰對誰錯。瞧李向陽那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神情，我就氣不打一處來。

「還不都怪大家產品組，總是變動需求。」

李向陽擠出一臉委屈：「我他媽冤枉啊，我歷來都把技術大佬們當爺爺供着。」

「別整那些沒用的，你有搞技術的學弟學妹嗎？推一波過來，咱們急缺人。」

李向陽吃驚地望着我：「你搞笑呢？我外國語大學西班牙小語種專業，你以爲我學弟學妹可能有人搞技術嗎？」

「你這樣不靠譜的人都能來朗雲，別人怎麼就不能搞技術？」我鄙夷道。

李向陽滿腹牢騷：「想我當初也是腦子被驢踢了，竟入了互聯網這個坑，我毫不坑學弟學妹。」

爲了「潛龍」可以順利出海，早日飛龍在天。最近你們都加班加點，沒日沒夜地耗。我熬出了兩個黑眼圈，李向陽熬掉了許多毛髮。

工欲善其事，必先護其發。李向陽託人從日本代購了幾瓶高檔護髮素，還花千金覓到了一貼生髮良方。做護理，吃中藥，排毒素。這一系列的頭部保健，源於他生怕年紀輕輕就步了康神那地區支援中央的後塵。

與李向陽揮手做別，我小跑回到工位，瞧見大飛哥從新迴歸了帶耳麥看視頻的狀態。我點亮手機屏幕，看了眼時間，這纔過去半個小時，大飛哥面試速度也忒快了吧。

我輕輕地摘下大飛哥的耳麥，問詢：「大飛哥，面的怎麼樣？」

「哎，怎麼說呢，基礎還能夠，但這小孩有一個致命缺點。」大飛哥嘆氣道。

「啊？」我不由大吃一驚，內心犯嘀咕，能有什麼致命缺陷竟然逃過了我這火眼金睛。

「簡歷造假，他根本就不是什麼B工大的學生，他連B工大有幾個校區，分別在哪裏都不知道，估計是培訓機構出來的，想要矇混過關。」

「這孩子看着挺實在的呀，技術水平也能夠。」

「孩子挺謙卑，我也沒當面揭穿他，聊了會兒就把他打發走了。」

「好的，謝大飛哥了。」

我面試的時候，根本就沒考慮到學歷還能造假。在朗雲，誠實守信是公司文化重要的一環，公司大佬們屢次在會議上強調誠信的重要性。

任王帥技術再強，恐怕也與朗雲無緣了。在我爲失去了一位好苗子而感到可惜之際，手機忽然收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。

點擊進入下一章閱讀

點擊從第一章開始閱讀